圓形浴池旁邊的圓形浴池

近年來的台灣，飯店風呂設施大多設計周到。仿照日本風格在入浴前佈置乾淨的梳妝區，除了備有拋棄式保養品，還有簡單茶飲和拉斯維加斯飯店式的輕音樂。

前陣子著迷一款叫 Pools 的遊戲，遊戲場景是由無數個泳池建構起的空間。Pools 裡沒有一句對話，甚至連個人影也沒有。玩家僅能用第一人稱視角在泳池世界裡遊走。

有些人幫這類遊戲貼上恐怖遊戲的標籤，但我覺得那些過分巨大又毫無用處的空間有一種奇妙的安逸空氣。或許是因為在那只有自己足音迴盪的世界裡，不需要對任何人交代任何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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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住的是宜蘭郊區的寧靜度假村。除了客室裡的兩口個人池，還有開放到夜間的大眾風呂。

我利用晚餐前的空檔去了大眾池，裡面一個人都沒有。冷池的溫度計寫著 17 度，用腳試了試，無法忍受。這間旅館的大眾風呂設施並不大，往裏走，還有兩個熱湯，分別是 40 度和 42 度。

面對兩個圓形的水池，我聽到了。汩汩水流在空間中不斷撞擊出的回音，我濕透的雙腳在地磚上行走的腳步聲，還有溫泉水因為身體體積被推擠出浴池拍打地面的聲音。

這裡有水池和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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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能過了十幾分鐘，或是半小時，我聽到另一個人進到浴場。而我繼續閉著眼睛讓雙手在水中載浮載沉。

這樣說或許有點奇怪，但我喜歡赤裸著身體。做了三十年都市人，我總覺得生活裡飄在空中（非貶義）的太多，五感用的太少。我不討厭皮膚被陽光照射、頭髮攪上海風的鹹、用手觸摸岩石、衣服被泥土弄髒的感覺。

我後來還是看了另一位浴客。是一位身材中庸的婆婆，垂墜的皮膚和肌肉，她閉著眼睛。

沒有彰顯或修飾，沒有比較，那是另一個人最自然的身體的樣子。

我也閉起了眼睛。

浴場是這樣的，人和人不交換話語。只是安靜的、赤裸的在各自圈起的池子裡去感覺，溫度。